第(2/3)页 他该选哪段记忆? 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天?那是他一切改变的起点,太核心了,不能交。第一次发现规则视界?那是他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倚仗,也不行。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。十八岁,高考结束后的夏天。那天下午特别热,蝉鸣吵得人心烦。他坐在父亲的书房里,偷偷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——父亲平时从不让他碰。抽屉里没有钱,没有秘密文件,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、芯片、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。 笔记封面上写着:【关于意识数据化的可能性猜想(草稿)】。 他翻开第一页,看到父亲的字迹:“如果有一天,人类的意识可以像数据一样存储、传输、甚至修改……那我们还是‘人’吗?” 那天他看了很久,直到父亲突然推门进来。父亲没有生气,只是叹了口气,把笔记拿回去,说:“这些东西你现在还看不懂。等时候到了,我会告诉你。” 时候从没到过。三个月后,父亲失踪。 成天选择这段记忆。它重要——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父亲研究的冰山一角,也是父子间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交流。但它不致命,至少现在不是。 他集中精神回想。 书房的闷热,电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,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的轨迹,笔记本纸张粗糙的触感,父亲推门时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…… “可以了。”归档者的声音响起。 成天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,像有两根冰针刺了进去。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、褪色,像老照片在阳光下暴晒后发白。书房、父亲、笔记本……细节一点点消失,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:有过那么一天,父亲的书房,一本笔记。 痛感持续了大概五秒,然后消失了。 成天睁开眼。归档者手中多了一枚发光的晶体——大约拇指大小,内部有光影流动。仔细看,能看到书房的模糊画面。 “记忆已归档。”归档者把它放进书桌上的大书里,晶体融入书页,消失了。 “下一个。” 李欣然走上前。她闭上眼睛,选择的记忆很快——母亲成为植物人后,她在ICU外面守了三天三夜,最后累得靠在墙上睡着。梦里她听见母亲喊她的小名,惊醒后发现母亲的心电图依旧是一条直线。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控大哭。 提取过程同样短暂。李欣然后退时,脸色苍白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她记得自己哭过,但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了。 陈莽选择的记忆更直接:退伍那天,班长把所有人的肩章收走,说“以后就是老百姓了,好好过日子”。然后挨个拥抱,抱他的时候用力拍他后背,说“莽子,以后收着点脾气”。他记得有这么回事,但再也闻不到那天营房里汗味和灰尘混合的气味,再也感觉不到班长手掌拍在背上的力道。 轮到周医生时,他犹豫了很久。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选哪段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和晓梅有关的记忆……我都不想丢。” “那就选和她无关的。”归档者说,“但你得选一个对你足够重要的,否则不符合‘入门费’的标准。” 周医生想了很久,最后选择了一段:医学院毕业答辩那天,他紧张得忘词,台下的教授们面色严肃。就在他以为要完蛋时,坐在后排的妹妹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,用口型说“哥,你能行”。他忽然就不慌了,顺利完成了答辩。 那是兄妹俩成年后少有的、纯粹的默契时刻。 记忆被提取后,周医生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肩膀剧烈抖动。那枚晶体里,定格着妹妹年轻的笑脸。 “入门费已支付。”归档者说,“现在,你们拥有在图书馆内自由活动一周的权利。住宿区在二楼,食物和水会定时供应。图书馆内的书籍可以随意阅览——虽然大部分对你们来说可能过于晦涩。” 它顿了顿,书页翻动:“关于禁书区的任务,你们考虑得如何?我建议尽快决定,因为执法者的扫描越来越密集了。他们虽然进不来,但可以封锁出口,把你们困在这里。” 成天看向队友。三人都点头。 “我们接受任务。”他说。 “很好。”归档者“手”一挥,书桌上那本大书的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,上面浮现出一张图书馆的地下结构图。图上有明显的红色标记区域。 “禁书区入口在主阅览室西侧,有一个向下的螺旋楼梯。入口有简单的身份验证,你们现在的临时权限可以通过。但进入后,一切靠自己。” “任务目标:《方舟构造初稿》。它应该被存放在禁书区最深处的‘记忆保险柜’里。保险柜需要密码——密码藏在禁书区的某个记忆幻象中,需要你们自己破解。” “提醒两点:第一,禁书区的空间是折叠的,不要相信自己的方向感。第二,记忆幽灵对‘强烈的情绪波动’特别敏感,尽量保持冷静。” 归档者说完,书页合上。 “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 “有一个。”李欣然说,“如果我们拿到书,怎么回来?禁书区有出口吗?” “拿到书后,书本身会指引你们返回。”归档者说,“《方舟构造初稿》有基本的‘归位’功能,只要你们不强行阻拦它。” “明白了。”成天说。 “那么,祝你们好运。”归档者“站”了起来——如果那能叫站的话,它只是让那些书页和卷轴重新组合,显得更高了一些,“任务没有时间限制,但执法者的耐心有限。建议你们休息几小时就出发,因为……” 它突然停住了。 书页急速翻动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 “怎么了?”陈莽警觉地问。 “图书馆外围的‘记忆屏障’……刚刚被试探性攻击了。”归档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,像是……惊讶,“执法者在用高强度的数据流冲击屏障。虽然还没破,但这很不寻常。他们通常不会对图书馆采取这么激进的手段。” “是因为我们吗?”周医生紧张地问。 “大概率是。”归档者说,“你们带来的‘麻烦’比我想象的更大。看来,管理员对你们身上的东西……志在必得。” 成天握紧了口袋里的核心数据碎片。那东西在微微发热。 “我们马上出发。”他说。 “等等。”归档者突然说,“在你们走之前,我建议检查一下随身物品。执法者可能已经对你们进行了某种……标记。” 四人立刻检查。衣服、口袋、甚至皮肤——成天手腕上的金色徽记还在,但颜色似乎暗了一些。 周医生掏出了他的个人终端——那是在欺诈棋局中获得的,像块小平板。屏幕是黑的,但当他按亮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。 发送时间:五分钟前。 发送者ID:一串乱码,但开头几个字母是【ZXM_0823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