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盐道初涉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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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蠡看向西边。邵伯泽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沼泽,毒瘴弥漫,蛇虫横行,但也是走私盐铁的秘道。姜禾的帛图上标注了这条线,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。
“走泽。”他说。
弃舟登岸时,范蠡最后看了一眼船舱。那些粗陶罐还堆在那里,他会怀念这种“一无所有”的轻松。
两人背着简易行囊钻进芦苇丛。船夫熟悉地形,在前带路,每一步都踩在草墩上——沼泽里只有这些草墩是实的,其余皆是噬人的淤泥。
日头西斜时,他们遇见了第一具尸体。
是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,半陷在泥潭里,腰间革囊被割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脸被沼泽蝇虫啃得面目全非,但右手紧紧攥着半枚铜钱——齐国“法化”钱,姜禾商队的信物。
“隐市的人。”船夫写。
范蠡蹲下,掰开死者的手。铜钱边缘有细小的刻痕:三道斜线。这是隐市的危险警告,意为“此路有伏”。
他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泽中雾起,芦苇在暮色中如鬼影幢幢。
“换路。”范蠡说。
但已经晚了。
芦苇丛中传来弓弦震动声。范蠡猛地扑倒,一支羽箭擦着他发髻飞过,钉在身后枯树上。箭杆漆黑,无羽——是弩箭,军用制式。
“三方向,”船夫滚到他身边,快速写,“六人,有甲。”
训练有素,不是匪类。是追兵。
范蠡脑中飞速计算。对方用弩,说明要活口;未直接射要害,是要逼他们现身;沼泽地不利围捕,对方一定预设了陷阱……
“往深泽退。”他低声道。
两人猫腰钻进更茂密的芦苇。淤泥没过小腿,每走一步都像拔离吸盘。身后传来追击的踩水声,越来越近。
突然,船夫脚下一空——是个隐蔽的泥潭。他半个身子瞬间陷进去,越挣扎沉得越快。
范蠡回身抓住他的手,但自己也往下陷。淤泥没过大腿,冰冷刺骨。
追击者围了上来。六人,皆着轻皮甲,蒙面,手中弩机对准他们。
“范大夫,”为首者声音沙哑,“王上请您回去。”
范蠡停止挣扎。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了——勾践的“夜枭”,专司暗杀与秘密逮捕,直属君王,连文种都无权调动。
“王上要杀我,何必请?”范蠡平静道。
“王上说,只要您交出《越绝书》的副册,许您归隐。”
《越绝书》是范蠡与文种合著的越国战略总录,正本在宫中,副册范蠡确实私抄了一份。里面不仅有治国方略,还有吴越两国的财政秘密、贵族阴私、边防弱项。
交出去,他余生都将活在恐惧中——太多人想灭口。不交,现在就得死。
“副册在太湖沉了。”范蠡说。
“那就请大夫回去,凭记忆重写。”
弩机抬起,瞄准他的膝盖——这是要废他双腿,确保带回去的是个无法再逃的人。
范蠡袖中的手指摸到最后一枚算筹。竹质,中空,里面填了硫磺和硝石——这是墨回当年给他的“保命筹”,说必要时擦燃,可生毒烟。
他正要动作。
沼泽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鸣叫,似鹤非鹤。
夜枭们齐齐转头。
雾霭中,缓缓驶出一叶扁舟。舟上无人撑篙,却自行破水而来。船头站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,身形瘦小,手提一盏幽绿的灯笼。
灯笼光晕里,能看见舟上堆满陶罐——与范蠡之前买的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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