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老丈,这些书怎么卖?”范蠡问。 老者抬头:“看你要什么。儒家经典最贵,一卷要一金。诸子百家次之,半金。史书、农书最便宜,三钱一卷。” “这么贵?”姜禾惊讶。一金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。 “竹简、笔墨都贵,抄写更费工夫。”老者叹息,“如今读书人少,买书的更少。我这店,快开不下去了。” 范蠡心中一动。他问:“若有一种方法,能让书便宜十倍,老丈觉得如何?” “怎么可能!”老者摇头,“除非不用竹简,不用手抄。但不用竹简用什么?不用手抄谁写?” 范蠡没有回答,付钱买了一卷《孙子兵法》,告辞离开。 走出书店,姜禾问:“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方法?” “我还在想。”范蠡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知识,比盐更值钱。因为盐只能让人活下去,知识却能让人活得更好。” 三日后,船抵陶邑。 还未靠岸,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繁华。码头上停满了船,绵延数里。装卸货物的号子声、商贩的叫卖声、车马的喧嚣声,混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交响。 姜禾的铺面在城西的“百贾街”。这条街长约一里,两侧全是商铺,绸缎庄、漆器铺、铁器行、药铺……应有尽有。铺面位置不错,临街三间门面,后面是两进的院子,有仓库、厨房、十多间厢房。 原来的租客已经搬走,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满地灰尘。范蠡里外看了一遍,很满意。 “明天就找工匠修缮。”他说,“前店后院,前面卖货,后面住人存货。二楼可以改成账房和会客室。” “先卖什么?”姜禾问。 “盐肯定要卖,但不止盐。”范蠡已经有了全盘计划,“陶邑是交通枢纽,各国商贾云集。我们要做的是‘汇通天下’——东海的盐、南海的珠、西山的铜、北地的马,只要有利可图,什么都可以买卖。” “需要多少人手?” “至少二十个。”范蠡估算,“掌柜一人,账房两人,伙计十人,护卫八人。掌柜我亲自兼任,账房让阿哑先顶着,再招一个。伙计和护卫本地招募,但要严格挑选。” 姜禾点头:“我认识陶邑的牙人,明天就去找。” 当天下午,两人分头行动。姜禾去联系工匠和牙人,范蠡则带着阿哑在城里转悠,了解行情。 陶邑的市场比范蠡想象的更大。除了常见的货物,这里还有专门的“奴隶市”——战俘、债务奴隶、罪犯家属,像货物一样被拴着叫卖。有“牲畜市”——牛马羊猪,按牙口、膘肥论价。甚至还有“信息市”——专门贩卖各地粮价、兵情、政变消息。 范蠡在一个信息贩子摊位前停下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面前摆着几十个小竹筒,每个筒上贴着标签:齐、楚、燕、赵、秦…… “客官要什么消息?”老头问。 “越国最近有什么动向?” 老头从“越”字筒里抽出一卷帛书:“三百钱。” 范蠡付钱。帛书上写着:越王勾践命太子鹿郢监国,自率大军西进,讨伐不肯臣服的夷族。越国国内正在大造战船,征集粮草。 “这消息保真?”范蠡问。 “三天前刚从会稽传来。”老头咧嘴笑,“我的消息,童叟无欺。” 范蠡又买了齐国、燕国的消息。回到铺面时,天已傍晚。 姜禾也回来了,带来了好消息:“工匠明天就来。牙人那里有十几个应征的,我约了明早面试。” “好。”范蠡将买来的消息给她看,“勾践果然在备战。但他在西进,不是北上。这说明什么?” “说明……他还没准备好攻齐?” “对。”范蠡眼中闪过精光,“他在清理后方,稳固根基。这给我们留出了时间——最多一年。一年内,我们必须把海盐盟的商路铺开,积蓄足够的力量。等战端一开,盐铁就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,价格会翻几倍。” 姜禾看着他:“你好像……很期待战争?” 范蠡沉默片刻:“我不期待战争。但我经历过战争,知道在乱世中,只有掌握资源的人,才能活下去,也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 窗外,陶邑的灯火次第亮起。这座不夜城,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成为范蠡新的战场。 而这一次,他的武器不是谋略,不是刀剑,而是盐、货殖,和那双能看透天下走势的眼睛。 夜深了。范蠡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满天星斗。 他想起了姑苏城破那夜的大火,想起了太湖上的逃亡,想起了盐岛上那些只想活下去的盐工。 然后他想起父亲的话:做那流动的水。 水无常形,因地制流。入杯为饮,入河为川,入海为洋。 而他,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形状——不是庙堂上的谋臣,不是逃亡的叛臣,而是一个商人。一个要用货殖之道,在这乱世中开辟一片天地的商人。 远处传来更梆声。 范蠡转身回屋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 第(3/3)页